起因是秦朔在公众号发了一篇名为《可怕的红果与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》的文章。他说,中国互联网从微信时间到字节跳动的“抖音加红果时间”,呼吁字节为社会价值多做担当。
秦朔是中国第一财经日报创办人,是知名人士,他的言论自然引发诸多关注。(诚如我辈,说一说,骂一骂,估计别人鸟都难得鸟你。)
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很快在微博发文反驳:用户越来越喜爱红果的原因之一就是内容质量的不断提升。他有些气愤地说“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”的定性极不严谨,“纯属瞎扯!”
看样子,双方好像都不服气。
秦朔的文章引用了野村证券《中国互联网与新媒体》的数据:今年7月,在中国移动互联网使用时长排名前50的应用中,抖音首次超过微信,占总时长的19.4%,微信占18.8%;整个字节系的时长份额达40.9%。
字节旗下红果免费短剧的日活跃用户达到1.68亿人,超过腾讯视频、爱奇艺、优酷、芒果TV四大长视频平台的总和。红果短剧的日均使用时长约125分钟,抖音约112至120分钟,均超过腾讯系产品微信的82至85分钟。
秦朔说,红果用户每天125分钟的使用时长,对字节是一个好数据,对用户和社会来说,并不值得欣慰。“爽”的代价很高,影响也会很久。
他提出,希望字节能够利用强大的内容流,为社会价值多做担当,以弥补对社会成本的占用。
李亮没有拿出什么数据,他直接怼:真实情况是,腾讯公司短剧、短视频增长速度,远远超过抖音和红果。
“这位学者提出所谓‘中国互联网的xx时间’,非常夸张,不严谨,不符合事实,也经不住时间的考验,其实也不符合他本人真实的风格”。
李亮总裁似乎并没有回应秦朔老师的观点和建议(当然有可能是故意的),他只是说:你看,他们比我们更多,更长,你为什么不要求他们?这是不严谨,不科学的,你坏。
秦朔老师果真是媒体人,秉承了一贯的执着。看到李亮回应,他立马回击:在中国用户使用时长前50的应用中,腾讯系占据了28.6%,字节则占了41.8%,两者差了13.2个百分点。
秦朔说,中国移动互联网的使用时间是由很多应用构成的,包括字节时间、腾讯时间、淘天时间、拼多多时间、小红书时间等,但是字节系在总使用时长中拿下40%以上的份额,无论是占比还是趋势都非常明显。“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”,就是对这一现象的概括,是“非常显示的事实”。
秦朔还说,“作为一家内容公司,抖音发言人动辄言出恶词,也让我对于他所代表的公司的内容底色多了几分警觉。”
我给你摆数据讲道理,你却要骂人。秦朔老师是秀才遇到兵,有理讲不清了。不过,他的担忧,我能理解。
放眼今日中国,从老到幼、从农村到城市,从街角旮旯到宴会大厅,随处可见人们捧着手机哈哈大笑。短视频正以短小精炼的反转和悬念,不断刺激着人的多巴胺调度机制。
用户“爽”到爱不释手。有数据表明,这种“爽”囊括各个年龄阶段,其中中老年人是大多数,三四线城市居多,日均使用时长达到3小时。
这是内容和平台机制共同作用的结果。用超长停留时间获得收益。这正是他们所指的“内容质量提升”,也是李亮口中的“用户喜欢”。
其实,不难理解字节的成功。它从早期的内涵段子到抖音、红果短剧,产品形态虽不断变化,底层逻辑却一以贯之:都是用算法高效捕获注意力,满足人对即时刺激、碎片化娱乐和情绪快速释放的需求。
“满足”本身不是原罪,娱乐消遣是人的正常需求;但问题是,当产品设计把这种需求推到极致,用高频反转、悬念钩子、无限下滑把用户留在屏幕前,它满足的就不再是用户自主选择的需求,而是被算法调度出来的、难以自控的即时反应。
这或许正是秦朔老师“希望字节能够利用强大的内容流,为社会价值多做担当,以弥补对社会成本的占用”的原因之一。
字节并非不懂得社会责任的边界在哪里。其海外产品TikTok在美国阿拉巴马州因被指控“利用算法机制引诱儿童沉迷”而达成和解,赔偿底线1亿美元,并被迫落实每日使用上限、强制暂停、夜间禁令等严格防沉迷措施。
同一家公司,在监管压力足够大的市场上可以设计出一整套未成年人保护机制,在国内面对老年用户时却任由“自动续费”“小字协议”“跳转广告”层层设陷。这恰恰说明,问题不在于能力,而在于优先级:当社会成本没有被计入商业决策的约束条件时,“向善”就只会停留在公关话术层面。
当一个人长期沉溺于某种环境,感知和判断就会被环境驯化;当一家公司靠固有商业模式持续盈利,路径依赖就会固化它的组织惯性、考核指标和利益结构。此时指望它主动改变、自我革新,基本不现实。
能撬动改变的,往往只有外界:监管的约束、舆论的压力、竞争格局的突变,或者用户用脚投票。
但眼下,谈改革近乎奢望。人们需要娱乐,需要麻痹;字节也需要进步,进一步赚钱。
就在一天前(10月27日),字节跳动创始人张一鸣以6700亿元人民币的财富规模,第二次成为中国首富,同时刷新了由该榜单统计的中国首富个人财富纪录。
从2016年开始,他已连续第9年出现在胡润百富榜的总榜单上。
现在,你让他下来,他会答应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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