品名篇佳作,观世间百态,享人文情怀
图文/计毅彪 首席编审/方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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滇中高原腹地,云岭群峰环抱之中,静立着一座千年古城——昆明,世人以“春城”二字,赠它跨越千古的温柔盛名。这座经时光千百年雕琢的国家历史文化名城,既是西南边陲联通内外的商贸枢纽,也是万千旅人魂牵梦萦的栖居归处。2026年初春,《纽约时报》“全球52个最值得去的地方”榜单将殊荣授予云南,而昆明这颗镶嵌在高原之上的璀璨明珠,正是这份国际赞誉最鲜活、最厚重的具象。它完美诠释着“有一种叫云南的生活”,承载着世人对桃源秘境的全部遐想,吸引着八方来客奔赴而来,探寻、驻足、终老。

昆明的绝代风华,绝非偶然天成。纵览古今,无论是以“仰观天文,俯察地理”为圭臬的东方风水智慧,还是以生态平衡为核心的现代环境科学,都印证着:昆明的城市选址与营构,是“天人合一”东方人居理想的极致范本。正是这份与山川大地共生共荣的营城之道,铸就了它山水佳园、宜居福地的核心命脉。在历代先贤与城市规划者的眼中,这片钟灵毓秀的山水形胜,早已是无可争议的人居翘楚。

于我而言,昆明是安放身心的第三故乡,更是我决意托付余生、终老于斯的归处。我深爱这方水土的温润与厚重,祈愿它永葆青春、长留丽质。于是,我循着历代方家巨擘的如炬慧眼,穿越历史的云烟薄雾,梳理这座古城营建的千年脉络,探寻它前世今生里鲜活的生态肌理;更渴望从古今文人墨客笔尖的温情与慨叹中,在风花雪月的诗意氤氲里,触摸山水佳园最纯粹的精魂,感受那份沁入心脾的灵动与向往。

在浩如烟海的笔墨里,我撷取罗养儒《昆明城池之建置》的史笔深邃,王升《滇池赋》的气象磅礴,孙髯翁《大观楼长联》的千秋浩叹,周善甫《春城赋》的骈俪风华,杨朔《茶花赋》的草木温情,汪曾祺《昆明的雨》的尘世清欢。这些作品体裁各异、视角多元,却如粒粒明珠串联成链,共同谱写了一曲专属于昆明的山水史诗。即便只是沧海一粟,难以道尽昆明数百年城史的浩渺无垠,遴选之间亦难免有遗珠之憾,但字里行间,藏着解读昆明山水佳园最幽微、最精妙的心跳与脉搏。
营城之智:龟蛇玄机与大地的诗行
如果说山水是昆明与生俱来的天赋,那么古人的营城智慧,便是为这份天赋搭起了贯通天地的骨架。罗养儒在《昆明城池之建置》中,以史家洞悉幽微的笔触,系统梳理了昆明古城的营建沿革与规划理念,勾勒出古城与自然大地的深层对话,将“天地与我并生”的东方哲思,丝丝缕缕融入山河肌理,无声昭示着古代营城者的深谋远虑:军事屏障的雄峻之下,深藏着对生态宜居的极致追求。

昆明筑城,素来“就山川形胜而筑城凿池”,以“龟城”之形,成就了中国古代山水营城的教科书级范本。城郭坐北朝南,背倚长虫山如潜龙蛰伏,东峙金马山昂首腾跃,西拥碧鸡山雄关踞守,南临滇池万顷碧波,四象齐备、藏风聚气,格局浑然天成。及至明代,城池扩建,将螺峰山(圆通山)与盈盈翠湖轻揽入怀,于城内巧构“三山四海”的玲珑意境,终达“城在山水中,山水在城中”的化境。城外“大三山一水”的恢弘格局,与城内“小三山一水”的玲珑意境层层嵌套,城与自然相融相嵌,宛若天成一体。

在古代营城大师与罗养儒的认知里,山是城市的风骨,水便是城市的灵动血脉。盘龙江如碧色玉带蜿蜒穿城,成就“玉带环腰”的吉兆;人工开凿的玉带河,轻盈衔起江与湖,既消弭水患之忧,又通舟楫之利,暗合“金生水、水生财”的生态循环与市井祈愿。城市中轴线以五华山为制高点,正义路为中轴脊梁,将玄奥的龙脉理念精准具象化,让权力中心与天地气脉完美契合。这份营城智慧,底色是对自然法则的无上敬畏:长虫山作为昆仑余脉浩荡奔来,九起九伏间“吐五华秀气,结文庙旺气”,山与城、水与郭筋骨相连、血脉相通。每一处城垣转折,每一道水流走向,皆顺势而为、应天而生,无半分僭越与强求。

湖山之魄:滇池浩气与长联的苍茫
如果说古城的营构为山水佳园搭起了骨架,那么滇池的浩渺与群山的巍峨,便为它注入了雄浑的魂魄。七百年前,滇中名士王升以一篇《滇池赋》,为昆明的山水镌刻下不朽的文化印记。一句“控滇阳而蘸西山,瞰龟城而吞盘江”,笔力千钧,道尽滇池作为水脉枢纽、城市命脉的核心地位。群山如屏拱卫四方,万流朝宗汇聚一湖,滇池既是御敌守土的天然城池,更是滋养民生、繁荣市井的天赐“明堂”。赋中所绘云津码头“千艘蚁聚”的盛景,正是山水格局转化为市井烟火、百姓富庶的最佳印证,这幅“山水养民”的千年画卷,便是宜居之境最沉实、最动人的注脚。

如果说王升的《滇池赋》,是为昆明山水立传的全景工笔,写尽了湖山滋养市井的烟火底气;那么孙髯翁的《大观楼长联》,便是为春城风骨铸魂的泼墨史诗,道尽了天地悠悠的苍茫浩气。上联“东骧神骏,西翥灵仪,北走蜿蜒,南翔缟素”,仅十六字便以如椽巨笔,勾勒出昆明山水的磅礴骨架与绝代神韵;下联抚今追昔,将千古兴亡的沧桑厚重,沉郁地揉进那片永恒的湖光山色之中。
这副被誉为“海内第一长联”的千古名作,不仅让大观楼跻身华夏名楼之列,更将昆明“山环水抱”的地理密码,永恒镌刻成中华文明版图上熠熠生辉的文化图腾。郭沫若登临大观楼凭栏远眺,挥毫写下“果然一大观,山水唤凭栏”,所赞叹的,又何止是长联的笔力雄浑?更是昆明这独步天下的山水佳园格局,唤醒了藏在每个中国人心底的、对山水栖居的极致向往。

春城之韵:草木清欢与人间的烟火
山水的风骨与浩气,最终都化作了春城独一份的温润气韵,藏进了四季的风、常开的花、湿润的雨里。1988年,周善甫先生的《春城赋》横空出世,以骈文的华美辞章,阐释了昆明风水精魂的另一重境界——举世无双的气候肌理。“南近回归,朔漠之寒流弗届;高拔千九,亚热之蒸暑不巡”,纬度与海拔的奇妙耦合,孕育出“四季无非艳阳,湖山莫不长春”的温润秘境,也成就了昆明独一份的、无需刻意雕琢的宜居底色。

在周善甫先生眼中,昆明的风水奥义,不止于外显的山水形胜,更在于这份寒暑不侵的天地和气。它如春风化雨,滋养了郑和的远航壮志、兰茂的济世本草,让山水钟灵之气,沉淀为绵延不绝的文化血脉,也奠定了“有一种叫云南的生活”从容闲适的内核。
这份藏在山水里的灵秀之气,最终落到了烟火人间里。杨朔的《茶花赋》与汪曾祺的《昆明的雨》,一写花开的热烈,一写雨落的温柔,把宏大的山水佳园,化作了触手可及的日常诗意。

春城无处不飞花。杨朔以茶花为媒,在北国“搅天风雪,水瘦山寒”的肃杀映衬下,盛赞昆明春日蓬勃到极致的生命力。西山华亭寺的茶花“红彤彤的一大片,简直就是那一段彩云落到湖岸上”,开得炽烈如火、绚烂如霞。花匠普之仁对山水间半阴半阳环境的悉心照料,孩童仰望花海时明媚的笑靥,共同织就了一幅“山水育草木,草木映人欢”的和谐长卷。“春城无处不飞花”,从来不是文人的夸张笔墨,而是这方水土最生动的日常写照。这里的风水,是土壤深处涌动的生机,是万物葳蕤的沃土,是人与天地万物温煦的共生之情,更是山水佳园最本真的灵动之气。

汪曾祺则以温柔的笔触,捕捉到了昆明城湿润的灵魂——雨。他笔下的雨季,“是明亮的、丰满的,使人动情的”。温润的雨雾,滋养出墙头仙人掌“泼辣地活了下来”的倔强,催生了雨季市集里青头菌、牛肝菌的鲜香,也氤氲着房东老太太窗台上那束带雨珠的缅桂花,清甜香气宛若梨花初绽。雨珠滴落,万物生长,在他的文字经纬里,山水不再是遥远宏大的景观,而是悄然溶解于柴米油盐的日常细节,弥漫在春城的每一缕空气之中。
这种“山水即生活”的隽永意境,恰恰道破了山水佳园的宜居真谛:它从来不是抽象的地理标尺,不是遥不可及的桃源幻境,而是融入一饭一蔬、一朝一夕的舒适与从容,是对平凡日常的深情眷恋,是山水赋予每个普通人的、触手可及的诗意。
四十余载,西伯利亚的红嘴鸥年年如期赴约,掠过滇池的碧波,落在翠湖的堤岸,为春城的日常添了一抹灵动的诗意,也用最朴素的迁徙,印证着这片土地不变的温润与生机。
古今之思:山水变奏与千年的期许
回望昆明古城的规划精髓,核心正在于“大山大水藏格局,小山小水蕴烟火”的营城之道。这份历经千年沉淀的智慧,本应是城市发展最珍贵的底色,却在时代的浪潮中,经历了一场跌宕的山水变奏。
数十载城市化进程高歌猛进,在拓展城市边界、更新城市面貌的同时,也难免留下了斧凿的痕迹,与难以释怀的遗憾。城墙消逝、护城河填埋、历史街区片片凋零,武成路的市井喧嚣、金碧路的旧时风韵、云津夜市的灯火阑珊、螺峰叠翠的葱郁绿意、灞桥烟柳的缠绵诗意……

这些承载着城市人文密码、演绎着春城烟火风华的场所,大多湮灭在时光里,只余下文字凭吊与老者口述的唏嘘。城市建设的巨轮轰鸣向前,在快速扩张的背后,对城市特色与历史文脉的保护,却显得力有不逮。大拆大建的浪潮,冲刷掉了岁月的肌理,造成了难以弥补的文化断层与城市记忆缺失;填海造田与滇池水质的污染,更成为一代昆明人心中难以释怀的伤痛。
回望滇池千年,它从来都是昆明山水佳园的灵魂所在。元代赛典赤疏浚海口、治理河道,成就滇池安澜、沃野万顷;明代文人泛舟草海,见蒲苇连天、渔歌互答,恍若江南水乡再现。杨慎谪居滇南,一句“天气常如二三月,花枝不断四时春”,让“春城”之名穿越千古,成为世人向往的文化符号。这般天赐的山水画卷,本应世代守护,却曾在急功近利的短视中,险些失却了与生俱来的本真。
明代风水宗师汪湛海,曾将昆明城设计为灵龟之形,与蜿蜒的长虫山构成“龟蛇相交”的福地,并留下三句箴言:“此地王气生”“此地占先机”“五百年后看,云贵胜江南”。如今,“龟城”的形制虽已湮没在岁月里,但长虫山的蜿蜒、滇池的浩渺依旧,昆明山水的灵气与底气,从未消散。
结语:山水为魂,春城常驻
从杨慎“天气常如二三月”的千古定调,到如今《纽约时报》的全球瞩目,昆明跨越千年的魅力,核心始终是这得天独厚的山水佳园禀赋,是“有一种叫云南的生活”最坚实的根基。

“负阴抱阳,背山面水”的选址智慧,“因势利导,天人合一”的营城哲学,“山水养人,人护山水”的生态伦理,共同构成了东方宜居之道的最高境界。一座城市真正的生命力,从来不在楼宇的高耸、道路的宽阔,而在山水间流淌的不息灵气,在历史沉淀的深厚文脉,在居住者心底的安宁、归属与向往,在“花枝不断四时春”的、浸润在每一个日常里的生命力。山为风骨,水为血脉,天地和气为魂魄,城郭为形貌,四者相融共生,才成就了这颗云贵高原上,跨越千年依旧璀璨的明珠。
所幸,历经多年的守护与修复,消逝的文脉正逐步复苏,滇池水质持续向好,希望之光已然照亮春城。《纽约时报》的青睐,云南文旅与旅居热度的持续攀升,正是世界对这方山水价值、对“有一种叫云南的生活”魅力的重新认可与深情回响。
愿昆明永远不负天地馈赠的钟灵毓秀,不负时代赋予的发展机遇,不负每一颗为它倾慕、为它守护的心,真正成为人人向往、世代宜居、永续繁荣的山水佳园,永远盛满灵动之气,与世人对诗意栖居的无限向往。(图文/计毅彪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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